如果用现在的眼光去审视2008年的《地下城与勇士（下文简称DNF）》，那绝对是一款反人类的游戏。 爆率低、升级慢，连白图都很难刷，要人带……按理说，这样的游戏体验极易劝退玩家。 但奇怪的是，在这长达18年的时间里，被广大玩家公认为最经典、最令人怀念的版本，恰恰是这个堪称“折磨”的60级时代。 那么60版本的DNF，究竟凭借什么让老玩家们至今念念不忘？  若要概括DNF给玩家留下的最初印象，“细节拉满”四字或许最为贴切。彼时的阿拉德大陆，不仅构建完整，更充满灵魂。  首先在于职业设定的仪式感。 以国服玩家几乎人手一个的鬼剑士为例，其核心设定围绕“手臂封印着鬼神”展开，而不同的职业转职方向，恰好给出了“如何与这只鬼手相处”的不同答案。  如果你当年留意过细节，就会发现每一种职业的转职任务，都暗藏着对应职业的核心特质。 想驾驭鬼神之力，便成为鬼泣。G.S.D发布的转职任务，要求玩家收集圆月之石与亡魂，以此达成驱使鬼神的目的；  想压制鬼神之力，那就转职为白手（剑魂）。转职任务需要打造一款能够束缚鬼手的矫正器具，再依靠日复一日的剑术修炼实现变强； 想彻底抛弃鬼手，转而以波动之力为源，则需前往诺顿处获取特殊药剂，饮下后自毁双目，继而开启心眼，走上阿修罗之路。  平心而论，以当下的游戏标准来看，当年的转职任务流程略显繁琐，但细细品味便会发现，这些任务无一不彰显着对应职业的鲜明特色。 在那个版本中，转职堪称角色成长进程中的重要里程碑。完成这一目标所带来的正向反馈令人振奋，全新的外观形态、强力的专属技能，足以匹配玩家在任务中付出的时间与精力。 其次，60版本在地图沉浸感的营造上也尤为出色。  练级过程中经历的各个区域，如赫顿玛尔、西海岸、天空之城、天帷巨兽……都充斥着大量的细节。 从60版本玩过来的玩家都知道，地下城中散布着喷泉、灯柱、花瓶等各类可破坏道具，击碎后概率掉落各种消耗品与材料。 早期版本资源稀缺，这些补给品显得尤为重要，因此玩家进图后基本上都会通通砸一遍。 然后你会发现，不同区域掉落的物品也全然不同：天空之城的喷泉产出“天空之城露水”与“天空之城泉水”；天帷巨兽的花瓶掉的是蓝色圣经、神圣葡萄酒、黄金圣餐；暗黑城的石棺中，则藏有黑色龙舌兰酒、暗黑倾向药剂与暗黑城特产干酪。  换言之，每张地图都拥有其逻辑自洽的特产体系。因此在刷旧图或前往新区域时，玩家不易产生那种打龙虾的生硬感，反而更似在真正探索阿拉德大陆的各个角落。 此外，当年各类装备同样是塑造阿拉德灵魂的重要一环。  与许多网游中纯粹堆叠数值、词条繁复的装备不同，DNF60版本的装备描述充满人情味与故事性。 比如“避雷指环”“光之舞手镯”等任务装备的文字介绍，通常会指向关键NPC或地下城首领。 而玩家熟悉的一些神装，除了数值或者特性之外，描述同样出彩。 例如“灵犀之心”写道：“即使我们相隔天涯海角，只要心有灵犀，就一定能感应到彼此”；  后来被奉为神器的“骨戒”则配文：“男儿一怒，千军难挡！这戒指的威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即便是蓝装、白装，也都会有专属故事，完全看不出敷衍之处。  那么，为何相较于后续版本，60版本的细节更令人念念不忘？究其本质，在于游戏节奏的根本差异。 后来的DNF，我们要养一大堆小号，每日如同赶工般追逐进度，追求疲劳值消耗的效率，白图一键刷刷刷就过了。  而在60版本，由于资源匮乏，玩家通常只能全心投入一个角色。加之升级缓慢、任务流程长、装备提升不易……正因为节奏舒缓，玩家并非在机械化地练号，而是在真正“扮演一个角色”。 因此，人们会更自然地关注剧情、设定，留意NPC的对话与装备的文字说明，这也恰恰成就了DNF最极致的沉浸感。  不过话又说回来，60版本究竟“慢”在何处？又是如何将前述种种细节放大至令人难忘的程度？ 60版本给人最为直观的感受，首先就在于升级过程的缓慢。 体验过60版本的玩家应当都有类似记忆：一个角色从零开始培养，若希望完成转职，在不依赖任何付费道具的情况下，仅凭每日的156点疲劳值，几乎难以在第一天就达到18级。而对于当时每天游戏时间有限的中小学生玩家而言，若无法刷满疲劳，仅是从新手阶段完成转职，就需要投入相当长的时间。  正因如此，当时在游戏中见到48级的觉醒玩家，都会觉得对方是个无法企及的大佬；而那些达到60级满级的玩家，更是一般小卡拉米只能仰望的天界大能。  即便是有充足时间的玩家，在当时为了提升等级也是无所不用其极。最典型的做法便是在刷完疲劳后，必定前往迷惘之塔挑战一番。就算爬不到顶端打败九猛龙大哥，也能获得一笔虽不算丰厚但也不无小补的结算经验。 其次，是装备养成与打造的漫长周期。 就拿掉率来说，和现在紫装粉装都拿去丢商店不一样，在当时的DNF中，能打出一件紫装就足以让人开心一整天。而在尚未引入领主粉装的时代，想要获得一件粉色装备更是可遇不可求。  至于史诗级装备，则更为特殊：一来，当时深渊副本难度较高，且在普通副本中遇到的几率较小；二来，史诗装备的掉落概率极低；三来，当时的游戏环境并不像现在这样，没有史诗装备就不能玩。 因此，当时大多数玩家，尤其是处于升级阶段的玩家，主力装备往往以蓝色品质为主，间或穿插一些幸运获得的紫色装备。加之早期职业防具精通系统限制较为严格，部分职业穿戴非精通防具甚至会受到属性惩罚，以至于有时获得了紫色或粉色防具，却因与自身职业不匹配而陷入两难。  而在装备强化方面，60版本的DNF尚未引入后来增加固定伤害的锻造系统与提升属性的“红字”设定。同时，强化过程本身成本高昂，且装备在+7以上便有破碎风险，导致许多玩家不敢轻易尝试强化。因而在多数情况下，大部分玩家的打造都比较原始人。 就连任务设计上，60版本也包含了不少刻意延缓游戏进度的环节。令人印象最深的是在天帷巨兽区域，进入第二脊椎前必须通过“干扰发射器”任务来抵抗罗特斯的精神控制。这任务的关键环节是“收集材料开启芯片箱”，但所需的任务芯片掉率却相当随机。 当时我就有朋友仅尝试两三次便成功开出，但我却还在埋头打材料、不断尝试从非洲偷渡，这种进度落后的体验真不好受。  此外，当时毕业装备的制作周期同样漫长。例如制作泰拉石武器，即便玩家全勤，也需要约一个月时间；而做齐悲鸣洞穴三件首饰，更是需要长达150天的制作周期。 这一切的“慢”反映到玩家的体验上就是：60版本的DNF非常难。 以升级过程为例。若想高效提升等级，就要打当前等级最高最难打地图的王者级难度，但是大家当年拖着一身破烂的装备，真要去单刷王者级难图，对很多玩家来说那不是打地下城，而是被地下城痛打。  因此，格兰之森曾出现一道独特风景——“带JS”。这一黑话的全称是“收钱带过王者级暗黑雷鸣废墟”。它盛行原因无他，地图难度过高，若不组队，便只能寻求有偿带领。 但组队的话，怪物的属性还会提高。于是便出现了这般景象：  此外，当时玩家的角色强度远不及今日。与现今普通地图一路碾压、高难副本近似打桩的输出模式不同，60版本中，玩家的每一个技能都可能至关重要，需要精打细算。 不仅小技能需要钻研，如今可以随意释放的高阶技能，在当时也需谨慎使用。因为每一个“无色技能”都要消耗珍贵的无色小晶体，而对于普通玩家而言，无色晶体是需要节省使用的资源。  既然当年游玩DNF如此艰苦，为何玩家们仍乐在其中？ 从主观情感角度，这或许源于一种滤镜。人们怀念的往往并非某款游戏本身，而是那段沉浸在游戏中的岁月，以及当年并肩作战的伙伴。 然而，60版本DNF的魅力，绝非仅用这一通解能解释的。在我们看来，这个版本虽设定了诸多如今看来颇为严苛的规则，却仍受追捧，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在于：DNF是一款融合了横版过关、动作格斗与MMO角色扮演元素的游戏，在当年，它几乎没有替代品。 此前提及的升级缓慢、装备获取不易、地图难度高等特点，在当年本就偏向硬核的网游环境中，已显得颇为突出。但若从横版街机过关游戏的视角审视呢？一款可以无限续关、死亡后进度保留的街机游戏，简直堪称“仁慈”。  同理，研究技能联动与连招组合、控制无色技能的释放节奏，在网游框架下看似繁琐。可若将DNF视为一款格斗游戏，那么钻研技能衔接、慎重使用必杀技，便是通关必备的基本功了。 所以说，当时的DNF，无论宣传导向还是实际内容，都侧重于突出其格斗与横版过关的核心特质。众多玩家也正是为了在电脑上体验街机般的操作乐趣而涌入游戏。于是，这些严苛的设定非但未成为阻碍，反而铸就了60版本独特的游戏特色。  升级时回满血蓝的设定，时常能在山穷水尽之际，意外地拯救刷图卡住的自己。而达到如18级、48级等关键等级，或习得核心技能时，角色迎来的质变，也让漫长的练级过程充满了阶段性的期待。 正是在这种“被虐千百遍，却待如初恋”的反复磨练中，玩家们苦中作乐，找到了很多高难下的爽点。“高难度”与“高回报”之间的强烈反差，极大地放大了达成目标后的成就感。  值得一提的是，DNF的格斗游戏基因，也为PVP玩法注入了鲜明特色。部分职业，如漫游枪手、战斗法师、蓝拳圣使，转职任务本身已极具挑战，日常刷图体验更为艰辛。 然而，一旦踏入决斗场，这些职业便焕然一新。漫游枪手华丽的连招、力法伪连扫地的压制能力、蓝拳俯冲摆动带来的立回优势，无不让人意识到——有些职业，天生就是为了PK而生的。 加之当年公平决斗场的存在，极大缩小了等级与装备带来的数值差距，使得低等级玩家凭借技术实现逆袭成为可能。同时，偷学技能任务与觉醒任务均需消耗“决斗胜点”，也间接推动了PVE玩家参与PVP。 可以说，若没有PK系统，60版本的DNF便是不完整的。  当然，如果我们以今天的视角回看那时候的DNF，还是有很多问题的。 先说两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其一，尽管网络上关于怀旧服的传闻从未断过，但截至目前，DNF官方并未推出任何怀旧服，包括60版本在内。 其二，我目前体验过不少DNF私服，但60版本并非其中人气最高的版本。与此同时，其他版本的私服通常会有经验加速。  由此观之，60版本DNF所代表的慢节奏与高难度模式，在当下环境中显然面临着一定的适应性挑战。 在现在的游戏环境下，若一款网络游戏角色成长过程漫长、难度设置过高，玩家更可能的选择并非是深入探索游戏内容，而是转而尝试其他游戏或刷短视频。 再就内容量的问题，尽管十多年前玩家消耗游戏内容的速度不及现在，但DNF60版本的实际内容规模并不算大。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当时的DNF并非没有毕业装备便无法正常游玩。加之达成完美毕业的难度极高，玩家对装备提升的追求动力并不如想象中强烈。 而PVE一旦不追求装备，剩下的内容无非就是高难远古图单刷和竞速。无论从实际参与度还是玩家意愿来看，这类内容都难以支撑起持久的游戏热情。 而PVP玩法同样存在门槛，且并非所有玩家都愿意积极参与。因此，60版本DNF的实际可玩内容，比表面看上去更为有限。 尽管当时官方通过推出新职业、新觉醒任务以鼓励玩家培养小号，并开放新地图供玩家挑战，以此延缓游戏内容的消耗进程，但玩家的热情终会随时间减退。 那么，彼时的DNF凭借什么留住玩家？换句话说，DNF究竟做对了什么，才迎来其真正意义上的巅峰时期？  关于DNF如何走向其巅峰版本，我们将在下一篇内容中进一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