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从《Neon Genesis Evangelion》中毕业

对于一个“最终”电影标语写着“再见，所有的福音战士”的系列来说，我们似乎迎来了更多的 Neon Genesis Evangelion。从歌舞伎改编剧、主题酒店、街头风潮流服饰线、音乐会，到最近的“Evangelion:30+；福音战士30周年”活动（其中包含了一段由明日香主演的13分钟独家短片），以及宣布 龙背上的骑兵3 和 尼尔：伪装者 ver.1.22474487139... 的创作者横尾太郎与作曲家冈部启一将负责全新 Neon Genesis Evangelion 系列的制作剧本和音乐。

尽管该系列的创作者庵野秀明对他这个价值数百万美元的 IP、伴随其成长且拒绝“毕业”的粉丝群，以及他作为掌舵人的角色有着（委婉点说）“复杂的情感”……但我认为，Evangelion 已经回来了，而且会一直存在下去。

然而，作为一个热爱批判性分析的人，我忍不住觉得自己也成了粉丝群的一分子，正是这个群体促使庵野在最后一部电影的结尾基本上告诉我们所有人要“长大成人”。至少，这是我对结局的理解。难道我不能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依然喜欢甚至热爱它吗？你也可以。这就是为什么 Evangelion 如此特别；它迫使我们直面粉丝圈丑陋的真相，但也让我们感受到其中的快乐。它让我们在冰冷的时光流逝中，感受到怀旧带来的慰藉与温暖。

你们中有些人从第一天起就一直关注这个系列，而另一些人（比如我）可能是通过某个酷朋友借给你的 Platinum DVD 合集发现这部作品的。甚至更新的粉丝是通过 Netflix 上的重制版加入了这个社区。Evangelion 的魅力之一在于它在过去 30 年里频繁出现，跨越数十年，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重新审视这个系列，并重新掀起尘封已久的理论和争论。无论哪个年龄段的粉丝都会不由自主地重新加入这些对话，这就是为什么我相信：你（不）能从 Neon Genesis Evangelion 中毕业。

Neon Genesis Evangelion (1995-1996)

对于那些为了理解为什么 Evangelion 如此特别而阅读本文的人，这里有一个简短的推介：在被称为“第二次冲击”的灾难性事件抹去了大约一半的人类之后，联合国在东京设立了一个名为 NERV 的实验性组织。他们的唯一职责是利用被称为 EVA 的巨型机甲来阻止被称为“使徒”的怪兽级外星人引发末日般的“第三次冲击”。你肯定见过这些机甲（或者见过受其设计启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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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 EVA 机甲唯一的问题是，由于某种原因，它们并不是和任何坐在驾驶舱里的人都能兼容。这些机甲最适合情感波动的青少年驾驶，于是我们的主角——碇真嗣登场了。他是一个有恋父情结的14岁少年，被他的父亲碇源堂（NERV 司令）招募来驾驶 EVA 初号机……这就是恋父情结的由来。真嗣是少数几位驾驶员候选人之一，其他还包括：零，零号机那毫无感情且神秘的驾驶员；明日香，有着被遗弃焦虑的二号机火爆驾驶员；还有几个我在这里就不详述了。他们的作战部长是葛城美里，她是这群人中唯一的成年人。她是 NERV 的一颗新星，正在处理可能导致孩子们为拯救人类而牺牲的责任、企业间谍活动以及职场恋情。每个人都在进行着某种战斗；有些战斗比其他的更具象。

每个人都在进行着某种战斗；有些战斗比其他的更具象。

原版系列开始时就像你常见的“每周一怪”节目，每一集都会引入一个新的使徒，并需要以离奇的方式处理。但随着系列的发展，制作进度紧张，预算缩减，庵野和 Gainax 团队被迫对系列进行“创意化”处理。大多数动画都会以某种充满精彩动画和胜利高潮的动作戏结尾……但 Evangelion 不是。该系列的两集结局打破了传统，它没有用一个漂亮、整洁的结局把所有线索联系在一起，而是大胆地（也是经济地）放弃了所有故事线，转而采用一种抽象、极简主义的叙事方式，所有内容都发生在主角真嗣的内心世界。

如果你觉得这听起来很棒，那我的工作就完成了！你有很好的品味，你将迎来一场疯狂的过山车之旅。但在当下，我们可以感到安慰的是，故事还在继续，而对于 90 年代末的观众来说并非如此。他们心爱的角色被夺走了，却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结局；有些人喜欢这个系列结局，而另一些人则理所当然地感到沮丧——事实上，他们非常沮丧，甚至可能过度到向 Gainax 和庵野秀明发送死亡威胁。

这一点也不酷。

庵野用 1997 年的电影《The End of Evangelion》进行了回击。如果粉丝们想要一个结局，他们会得到一个……不管他们喜不喜欢。

The End of Evangelion (1997)

《The End of Evangelion》是压抑的。这部充满心理性暗示和动作场面的结局以真嗣对昏迷的明日香做出令人极度不安的行为开场。这和你想象中重新审视这些心爱角色场景不太一样，对吧？

绝望感和羞耻感贯穿了整个《The End of Evangelion》。我们无助地看着心爱的角色在银幕上惨死，而预算足以让这些画面被精美地呈现出来。不仅我们的角色在劫难逃，我们所熟知的人类也即将走向终结，我们正在见证其最后、可怕的时刻。当《The End of Evangelion》达到高潮时，庵野将我们从动画世界的束缚中拉出来，投入到电影院内部的真人实拍画面中；我们就是那个看着观众观看《The End of Evangelion》的电影银幕。

而观众是愤怒的。

片中有一个很棒的镜头，一个哥们儿对着镜头竖中指，这无疑是庵野为了回应他和 Gainax 因系列结局而收到的海量恨意邮件而加入的神来之笔。然而，电影在经历了（我认为是）Neon Genesis Evangelion 真正的主线——对系列中“豪猪困境”隐喻的逻辑延伸后结束了。尽管我们见证了一切——所有可怕和痛苦的景象——我离开电影院时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希望感。

Rebuild of Evangelion (2007-2021)

网上有很多关于庵野秀明在 Evangelion 制作期间处于躁郁状态的故事。我不打算深入解读，因为那涉及到了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探索的领域。然而，当我观看《The End of Evangelion》时，我觉得它是艺术家与自己的创作（无论好坏）博弈的最纯粹缩影之一。

有一段时间，《The End of Evangelion》确实就是终点。然后，大约十年后，Rebuild of Evangelion（新剧场版）宣布了——这是一系列分为四部分的剧场版翻拍作。该项目的官方海报是庵野的一份意向声明，讨论了他想要分享“真挚情感”并吸引“那些迅速远离动画的中学生和高中生”的愿望。庵野最后总结道：

“EVA 是一个重复的故事。这是一个主角亲眼目睹了许多恐怖，但仍试图再次站起来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意志的故事；一个关于前进的故事，哪怕只是一点点。这是一个关于恐惧的故事，一个必须面对无限孤独的人害怕接触他人，但仍想尝试的故事。”

一些创作者，无论是作为一种爱的练习还是自我厌恶，都感到必须回归到他们的代表作中。

如你所料，粉丝们对此有各种各样的看法。我非常推崇艺术家和大师们不断重复和重塑他们的毕生作品，直到他们觉得做对了为止。看看乔治·米勒和他的《疯狂的麦克斯》传奇，或者小岛秀夫和他的 METAL GEAR SOLID Δ: SNAKE EATER 甚至 死亡搁浅2 系列。一些创作者，无论是作为一种爱的练习还是自我厌恶，都感到必须回归到他们的代表作中；我非常喜欢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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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将 Evangelion 想象成一个活生生的实体，它随着其创作者和观众一起成长。原版系列代表了跌跌撞撞的青春期前阶段；《The End of Evangelion》代表了前卫叛逆的青少年时期；而新剧场版电影则是一种从青春期到成年期的跨越。到“最后一部”新剧场版电影《福音战士新剧场版：终》结束时，感觉庵野意识到怀旧是有价值且值得珍视的东西，但重要的是不要让它阻碍你，以免永远无法长大。如果你任由其发展，怀旧会让你窒息。

再见，所有的福音战士 + 欢迎回来，福音战士

曾几何时，有很多网络论坛讨论和 Reddit 帖子在剖析《The End of Evangelion》和新剧场版电影，一些粉丝声称庵野讨厌 Evangelion 及其粉丝。

我完全不认为情况是这样；事实上，凭借他在《新·哥斯拉》、《新·奥特曼》和《新·假面骑士》中的工作，他可能是最终极的“御宅族转创作者”。所有这些项目都清晰地展示了他对日本媒体标志性支柱的热爱，同时在其中加入了贯穿始终的 Evangelion 式修饰，比如在《新·哥斯拉》中使用 Evangelion 的“决战”主题曲。他的粉丝情结如此之深，以至于他的妻子安野梦洋子——一位成名的漫画家——写了一部关于嫁给终极御宅族及其所有怪癖的漫画，名为《监督不行届》。在那部漫画的前言中，庵野秀明写道：

“我们的信息如此过剩，物质文明如此充盈，但与此同时我们的精神却很贫乏，我们缺乏想象力，我们的社会基础正在削弱。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我们需要像我妻子那样的漫画。[...] 她的漫画完成了我在 EVA 中直到最后也没能做到的事情。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在 EVA 之后，有一段时间我想停止当一个御宅族。我厌倦了动画行业和粉丝的停滞不前。那时我充满了自我厌恶。我当时很绝望。”

那种程度的自我意识和自我批评对我来说非常真实。Evangelion 是揭示人类意义的一种手段——包括丑陋的一面，但也包括随之而来的美丽和优雅。Evangelion 的时代来了又走……甚至还有更多的在路上。正如庵野在上述新剧场版海报中所说：“EVA”是一个重复的故事，就像 Evangelion 一样，我也开始重复我自己了。

所以，恭喜你。恭喜你。恭喜 Evangelion 迎来 30 周年。我期待看到接力棒传递给横尾太郎，并探寻这个兔子洞到底有多深。这部关于巨型机器人打外星人的“傻傻的”剧集让我们思考更深层的问题；它确实是独一无二的。感谢每一位负责创作这部作品的人，特别感谢庵野秀明所做的一切。